门
1
门，谜题；入卧谜底，轻失谜面
欲扣还紧闭美眸，羞不可仰
开口之始，口在门内，若若问
我问年龄，你问婚嫁
不亦善乎而问之，敢问天籁
你说女若昏了头，就婚
喃喃耳语后转身而困，困却没有跃过阃
阖家门风尚正
你若出阁，在别门，虽榴唇似火，离我很远
我若昏了，在自家门，闭上霜目眩醉
阍，守门人，常以昏闭门
你呢？愿否为媪，负距离接纳
阍媪，守门人之妻，古井无波而汹涌澎湃
若进退无据，不妨栖身门斗
门外小间，为蹒跚者挡风御寒
2
冬眠。你我紧紧相缠，蛇抱
门内新房，弯弯曲曲
你如寐似醒，微启，游小舌春蛇
洞口，雪做了一扇冬门
在我故乡，单扇房门为户
门是家的脸面，两扇，中开
铁皮包身，镶上乳头盖钉
门上一对玲珑铜环；环的底座，铺首
铺首原是一种螺蛳，蠡
见鲁班用脚仿画自己，蠡赶紧缩头
闭藏不开。如是，门固周密
以朱雀、双凤示吉祥
怒目露齿的狮虎，衔环显威
门上还有天门，眠时我邀你遨游，飞跃阖阊
阖阊，非东京汴梁城门，不在故乡苏州
在天上，神仙宫殿门，庄华而落寞
冬天，风萧水寒，无门，几冻僵
我蛇游你口
那婉婉的凹陷，你以白雪做了双枕之门
3
门是史前第一条草裙，历上最妖一道魔咒
男女、生死、家国，内外有别
一切出入道貌岸然，一切飞跃起伏
于是，把门做成方正，马蹄铁做凹
凹是凸的对门，比邻而居
门当户对，各守东西南北
夜里，住天上，蓝晶晶之阁，清茶一杯
凹也是门，闸门
闸后之潮，凹中汹涌澎湃
凸不顾规矩，凹不守门风
凹凸相嵌，颠倒翻滚，过了一次又一次电
电，立着甩尾腾飞的天马
敲敲门额头，环上衔着慎密的细齿
黑色飘逸长发，蛇在枕上腾挪飞跃
拔凸空凹，停电，一片漆黑
马伸头，电却缩尾；欲望与实体之间，有阃
门开着，想闯，惘然空荡
4
闯，马进门；门是马的欲望
马还未进门，门就破了。远方隐有马蹄滚滚
闯来闯去，马犹在门内
只因马一入门，就马马虎虎
马马虎虎，马在门口干吗
老虎在门口只是吓唬，垂弱之声一波高一波
当时你尚小，不识盘据门外的石狮、铺首
若蛇还未出口，你原未出阁，突然嫁了
嫁，女傍家；家是女人的欲望
门是女人的境线
少女不出门，乖乖囡；轻轻拉小手，颊绯红
囡囡，囡囡，囡是窈窕身，淡蓝细条薄裙
女人虽嫁，关上门还是囡
养了小孩，再养小猫、小鱼、小蛇
门里脱不了囝。夜，囝囝猫哭的幽传
冬天，盘丝洞，谁是你门里的雪囝
5
窈窕时，想嫁人才，设想红颜遇俊
妙人在门内躲闪一番，天就黑了
闪烁，这一夜短暂然而美妙
未料才子登门入室后，拥貌自闭
婚后，人成了根木头，木人开门则闲
闩上门，木人犯困，昏昏欲死
困死求活！可活人一开门，唉，偏又露出阔
关上门，人是门的囚徒
囚，人被方方正正的一张血口吞了
而我囚于远方，陷于阍
或一人于门内，闩上门，酣躺一日
好梦连日，日日昌盛
纷纷若若，日去日来，孰能知其故
旷日以月，明
也许明天一早，打开门
夜里梦见的人，在门口一闪
闪烁时，愿脱困门斗，做一匹闯荡的天马
明天，我是你门后眷养的蛇，咬你
即使半推半就，万勿闪避
冬天，我膝盖冻僵，不能弯
6
冬，访梅无门，关门，画踏雪冬景之图
图穷匕现，以匕相叱，明旗以示悲壮
风萧水寒，一人十分孤独，出门走走
可除了结党，门外几乎无处可去
人在门外，结帮成伙：我们、你们、他们
门庭若市，热热闹闹，以活见阔
从前，人以堂堂正正为傲，门虽设而常开
开门揖盗
出入门庭不戴面具，对阵明火执枪
时事叵测，叵，阳者斜门侧走，阴者闭口
防以口相叼，士关门大吉，士隐
门虽设而常闭
7
闭门！困境外加一门，重重包围
那女不可脱、男也不可脱之处，阃
阃闱，原是你内室，现作新房
蛇游我入，被阃挡住
困，阃不能跃
阃，门槛，送迎不越阃
冬天，我为门而昏，跃跃欲飞
你在阃内，似醉，缺氧，呼吸紊乱
蛇身痉挛，双目失神，视线模糊
看不清铺首上密密麻麻、我手画之图
你说，你会抱着枕，梦里按图索骥
骥，就是门外的天马
我在门外，海外。我闯
闯，门夹住了指，指夹痛了风
进了就出不去；出去了，再也回不来
回，是闭了又闭的门啊
国门天门高悬
门的两边，于我，都是外
你，却总在里，阃
8
久前，你见过门，你飞
飞起来是一匹美丽天马
于年龄，而立是一扇非常严肃的门
立前，我们幻想，幻想时骑马
马在你心里多愁善感
我非白马，白马非马
未闯入你曾打开之门
我久未见门，也从未闯你
不敢断定，之前，除了马，是否有人闯门
但肯定，门闭后，再不会有天马
未来，马和蛇都已作古
门白发苍苍
我坐轮椅，深居简出
偶尔打开门，森森阴风吹过
我关门避祸，你飘转于回廊，不停梦呓
身在外，心进去了，门紧紧关闭
闷，心在内，痛泣
未来，在两只雪枕间，在天堂门口
临亡，你我各安其阁
门内悬一耳，门外悬一铃，闻风而脆
